罔兩問景曰:「曩子行,今子止,曩子坐,今子起,何其無特操與?」景曰:「吾有待而然者邪!吾所待又有待而然者邪!吾待蛇蚹、蜩翼邪!惡識所以然?惡識所以不然?」
——莊子《齊物論》
其中,「罔兩」的釋義為「影子外圍顏色較淡的部分」,起初看到還傻了一下,但其實可以直接理解為「半影」就好了。
所以莊子這篇大致上就是:
半影問本影:「你怎麼一下動來動去,又一下停下來?是怎樣?有什麼理由嗎?」
本影回答:「啊我就是影子啊,人家怎麼動我就怎麼動,有什麼辦法?」
半影觀察到現象,但不知其規律。本影則進一步發現了自己身為影子的事實,但依舊不知道物體怎麼移動、為何移動。反正物體怎麼動,就跟著動罷了。
那物體怎麼移動的呢?如果我們人就是那個物體,我們知道自己透過雙腳行走來移動。我們知道,大腦發出行走的指令,於是我們行走。接著影子就跟著走。
但大腦如何發出指令的呢?哦,透過神經元來傳遞電信號,而這個電信號再一路透過脊髓傳到雙腿,控制他們運動,於是我們行走。接著影子就跟著走。
但我們知道為什麼大腦會發出行走的指令嗎?是你透過「自由意識」控制你的大腦發出行走的指令嗎?但大腦本身形成「自由意識」,你是怎麼透過「自由意識來控制你的自由意識」的呢?
這個問題可以一路往上問,端看我們可以「看」到第幾層。雖然本影比半影看到更深層的原因,但實際在行走的我們又看得更深,那麼,有可能深到最最底層嗎?
柏拉圖的洞穴說:
一群囚犯被關在洞穴裡,全身被固定住,只能看著前面,看不到自己也看不到彼此。
而他們的後面有一團火光,將他們身後的影像投影在他們前方的牆上。
此時,對這樣的一群囚犯來說,什麼是真理呢?這些影子就是真理。
什麼意思?他們如果一輩子都只能看到影子,那影子就是一切。他們就只能「看」到這個層面。
他們會知道影子實際上是因為物體遮住了光嗎?不會。
他們會知道物體移動的物理學解釋嗎?不會。
甚至他們對此不曾思索過,因為他們只看得到影子,有什麼理由去思考其他事情呢?此時「光的直進性」、「運動定律」、「自由意識」對他們來說有任何意義嗎?沒有。
我們看到什麼就相信什麼。那我們要怎麼保證我們看到的都是真理呢?
這題笛卡爾想過,他的答案是——沒辦法。我們無法保證我們看到的都是真理,因為搞不好我們看到的都只是「邪惡精靈」故意給我們看的假象!
以至於笛卡爾說,我們唯一能相信為真的東西只有「我們正在思考」這件事而已。(所以「我思故我在」)